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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缉毒警生死战:婚后没敢戴过婚戒,“都怕牺牲谁来做”

2016年12月09日 08:27    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周建平   


李敬忠

  2016年11月4日12时20分,云南省西双版纳州景洪市景哈乡中缅边境的一条乡村水泥路上停着辆越野车,两名犯罪嫌疑人正准备交易毒品。

  这是一起跨国武装贩毒案。

  抓捕前哨悄悄发出信号。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大队长黄俊海和副大队长李敬忠所在的指挥车迅速别到嫌疑人的越野车前,另一组警车紧紧堵住嫌疑人车尾。

  一名嫌疑人仓皇跳车,逃向路边橡胶林,黄俊海对着他逃跑的方向开了一枪。此时李敬忠已经冲向越野车后方。几声枪响,车外的嫌疑人消失在橡胶林里。黄俊海回过头,发现李敬忠已经倒在地上。

  子弹从一名躲在车后座的犯罪嫌疑人手中的枪射出,洞穿李敬忠的颈总动脉,击碎了颈椎。

  他的生命定格在32岁。

  妻子

  李敬忠家的摆设很简单,电视、电视柜、冰箱和阳台靠窗的电脑桌都用了9年。沙发是2010年和妻子小刀结婚时网购的,到现在仍看不出破损。

  地上摆了一些小玩具,那是他们3岁的儿子小柏的。李敬忠的母亲和继父身体不好,妻子工作也忙,岳父母便将小柏接到了勐海县打洛镇一起生活。

  打洛与缅甸接壤,是一个毒品由境外流入的重要通道,也是缉毒民警和毒贩的主战场。李敬忠经常前往打洛办案,但出于对家人的保护,很少顺道看孩子。

  每周周末,岳父母带着小柏乘坐近三个小时的车来景洪相聚。碰上周末有任务,李敬忠只能在视频上看看小柏。

  11月15日,妻子小刀坐在家中简朴的客厅里,身上没有一件首饰:

  “我们的婚戒,敬忠只在婚礼时戴过一次。我问他,老公你怎么不戴婚戒,他说出去办案戴着不方便,抓人什么的会弄到。后来我也就不戴。我发现我很多习惯都变得像他一样,到后面我都不戴首饰。

  “约了好长时间要一起去买婚戒,要去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任务又得出去了。那天我自己一个人把两个人的婚戒买了回来。

  “有时候半夜睡着,电话一响,我就开始着急,‘敬忠你是不是要出去?’他走我都会留他,起来拖着他的手,或者紧紧抱着他。

  “他把我的手放开就走,说要去工作,其他的不会跟我解释。

  “谁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从来不让我介入,就跟你说‘有事’,随时叫随时走。早上七点半出门,一定要到晚上回来,中午下班能回来比过年还难。

  “有次周末去他妈妈那边,坐下来吃饭,电话一来,碗放下就走了。我就安慰妈妈,说妈不怕不怕,他出去会吃饭的,但其实我知道他经常吃不上饭。

  “一有时间,敬忠就带着我和孩子去花卉园玩,每次都重复去花卉园,但每次去都很开心。

  “只要跟他一起,出去玩都像过年。

  “(11月)4号前一晚,敬忠差不多十一点回到家,我说你今天回来还算早嘛。他经常很晚下班,我每天下班回来给他弄好饭菜,有时得等到十一二点他才回来吃。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说老公你快起床,我开车送你上班。他说不用,等下同事会过来接。

  “临走时,他突然对我说,‘看见你在家我就安心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当时他躺在床上,说完这话后就转过身去。因为上班快要迟到,我望了眼他的背影,没说什么就走了。后来他一个住我们楼下的同事跟我讲,那天他是和敬忠一起坐电梯下去的,执行任务的车直接把他接走了。”

  行动

  11月4日凌晨,经大量情报和线索分析,景洪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判断,他们正在侦办、跟踪多日的一起跨国武装贩毒案的嫌疑人将于中午在景洪市景哈乡中缅边境交易毒品。

  12点左右,禁毒大队大队长黄俊海和副大队长李敬忠带队来到距毒贩交易地点不远的地方。

  交易点停着一辆越野车,两名犯罪嫌疑人坐在车里。方圆几百米外,还有两名可疑人员骑摩托车在外围反复移动。

  为免引起对方怀疑,民警们伪装成当地普通村民。

  交易点在乡村水泥路的一个路口,不到200米外是勐滩河,河道窄,水不大时甚至可以趟水而过。过了勐滩河就是缅甸。一旦犯罪嫌疑人发现异常,从交易地点逃窜到缅甸只需30秒。

  像这样靠近边境线的小路,仅在西双版纳就有几百条。

  据西双版纳州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徐云介绍,西双版纳州因毗邻世界两大毒源地之一——“金三角”,长期面临着毒品渗透、过境、集散、消费等多重压力。全州32个乡、镇、街道办事处,有15个乡镇接壤缅、老边境,长达966.3公里的国境线,没有天然屏障,被境内外毒贩利用贩毒入境、过境。

  缉毒民警在“收网”前要做大量的跟踪、排查、化装侦查和线索分析工作,摸清对方详细情况再制定行动计划。

  “但即使掌握了毒贩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情况,到了现场都会有变数。”在禁毒一线工作了二十多年的民警老洪说,“所以边境缉毒抓捕讲究迅速、准确,要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对方,不能给对方心理准备。遇到武装贩毒,必须力求在毒贩使用武器前控制住对方。”

  4日的抓捕现场,副大队长李敬忠下达了行动命令。附近一百米左右有生产队和民居,为避免危险升级,抓捕组必须迅速主动靠近并控制对方。

  李敬忠迅速冲向毒品交易车辆。事后,云南省公安厅弹道痕迹检验专家复勘了案发现场,并结合案件调查相关证据,还原出当时的情况:

  中枪后的李敬忠生命体征只有不到十秒。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里,李敬忠本能地继续往前猛冲3米,扑向车后门,这客观上为身后的战友挡住了持枪毒贩的视线和子弹。此时对方的第二枪打出,击中李敬忠伸向他的右手。李敬忠头朝后倒在地上,鲜血喷溅到车上,也流在了地上。

  抓捕行动结束后不久,小刀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小刀,我是敬忠的教导员,我姓李。’他说敬忠在办案子的时候被枪打到了,我脑袋就嘣的一下,‘打到哪里?’他说伤到脖子那个地方。‘人在哪里?’他说在景哈,叫我赶紧过去找他。我当时整个人已经软了,家人赶紧开车送我过去。

  “一路上我一直摸着自己的脖子,到底伤到哪里,应该能救回来吧?

  “我当时已经预感不好。路上我问李教,敬忠到底怎么了。他就跟我讲,救护车早已往景哈乡医院赶,我应该会在路上碰到回来的救护车。但是我一路都没有看到赶回来的救护车。”

  战友

  李敬忠倒地后,在车后座开枪的嫌疑人下车准备逃跑,一名民警从他身后扑了上去,众人一边夺过他手中的枪,一边死死将他摁翻在地。

  一名参与该行动的民警说,在场所有人都有恨不得一枪把嫌疑人击毙的心情,可只要能控制住对方,就必须克制开枪的冲动。

  战友把李敬忠抬上车,一路急赶送往最近的景哈乡医院,同时通知救护车往景哈乡医院赶。车上堆积的30包刚缴获的毒品,有几包已经被李敬忠的鲜血染红。

  从开始抓捕,到李敬忠倒地、抓住嫌疑人、缴获毒品,再到开车撤离,前后不超过两分钟,而从边境线到最近的景哈乡医院需要40分钟。

  送到景哈乡医院不久,急救医生宣布李敬忠牺牲。

  得知李敬忠去世的消息后,正在打洛镇执行任务的柳军立即和战友开车赶往景哈。来到景哈乡医院时,他发现救护车停在那里没有动,小刀正抱着躺在救护车里的李敬忠,李敬忠眼睛闭着,脸上、身上全都是血。

  一名战友要把毯子盖在李敬忠脸上,小刀哭喊着“不许盖,怎么可能这样盖?现在赶紧救他!怎么不给他打心电图,怎么不给他吊针水?!怎么什么都不给他弄?!”她一直喊着“敬忠、敬忠”,想要把李敬忠唤醒。看到李敬忠的伤口仍在流血,她不相信李敬忠“没有了”。

  自认为“平时挺有力量的”柳军,那一瞬间觉得全身无力,“像筋被抽了”:

  “我是2011年进入禁毒大队的,比李敬忠晚一年。刚进来那年,我经常和李敬忠去查物流寄递包裹。敬忠特别敏锐,我都不知道包裹里有东西,他鼻子一闻说有,让我闻一下,闻不到。拆开看是专业机器包装的食品罐子,和普通罐子一模一样,打开看里面真有毒品。

  “2014年3月6日,禁毒大队接到线索,有一伙人在边境进行毒品交易。线索的信息模糊,我和敬忠先去摸清对方的情况。敬忠安排一个兄弟骑摩托车跟踪对方的摩托车,我们开车跟在那兄弟的摩托车后。

  “车开到澜沧江下游橄榄坝的渡口,嫌疑人骑摩托车上了轮船,敬忠也把车开到轮船上,下车坐在嫌疑人身旁。没想到来了辆皮卡车,车上的人戴着白手套,把一箱箱的活性炭抬上车。

  “后来敬忠说,‘怎么抬货戴那么新的白手套?肯定有问题。’通常情况下,如果搬货的手要接触箱里的活性炭,手套不可能保持全新的白色;如果只搬箱子不接触货物,就不存在手脏的问题,也没必要用全新的手套。他认为戴手套是为了避免在毒品上留下指纹。

  “他打电话跟上级请示后,我们现场侦查人员把2个嫌疑人控制住了,当场查获7箱毒品,净重一百零几公斤。

  “2013年5月1日,敬忠通过排查和线索分析,一天之内破了3起万克毒品案件,我们开玩笑说他是劳动节最勤劳的劳动者。我擅长获取线索和化装侦查,敬忠擅长组织协调和案情分析。我一直把敬忠当对手,现在敬忠牺牲了,我再也超越不了他。

  “昨晚我梦见他,醒来睡不着了,在床上坐到天亮,第一次觉得到生命这么脆弱。从来就知道办案很危险,有受伤、有牺牲,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才真的非常震动。

  “事情发生后,我也会想以后抓人的时候枪会不会也打到我,现在脑海里都会浮现敬忠倒地的场景,说没有担心、没有恐惧是假的。

  “但是你说,如果因为怕受伤、怕牺牲,你不做,我也不做,那谁来做?”



责任编辑:甘莅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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