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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高红十
又到“6·26”了。
1987年,联合国第42届大会通过第112号决议:每年6月26日为国际禁毒日。笔者从1989年开始采访禁毒,倏忽已20年。
记得第一次采访禁毒,主管领导送笔者一个漂亮的傣族筒帕时说,回去写内参可以,公开见报不行。笔者据理力争,天真地认为,只要加强宣传,加大“三禁”(禁种禁贩禁吸)力度,毒品在我国会有禁绝的一天,新中国成立不就禁绝了么?!
20年当中,笔者三走昆(明)畹(町)线,采访过被誉为“十大杰出民警”的施甸县公安局缉毒队长陈新民———真名示人的当下他就废了,不可能再干化装侦查的主业;也采访过仍在办案一线荣立一等功的阿祥(化名);更走了不少收押吸毒人员的场所。1989年,禁毒条例还没出台,笔者在云南芒市看到临时建起的戒毒所,围墙砌高,高树砍低,脸色灰白的吸毒人员蹲在低矮的树桩上。笔者纳罕:蹲在那点会比站立地上风景好看么……后来,走过西安市碑林区戒毒所、延安戒毒所(还没从看守所分出)、北京太阳宫戒毒所、庐山脚下九江市戒毒所;直至2005年春天走进号称全亚洲最大戒毒所———昆明市公安局长坡戒毒所。
自以为曾经沧海的笔者为长坡所众多的吸毒人群惊愕。有民警讲述,房间不够住,500名吸毒人员睡在半露天的地上,睡在其中的他整夜难眠。采访完女吸毒人员,笔者把她坐过的板凳搬靠墙边。没提防女管教呼啸飞奔而来:放下!记者莫动她的东西!女管教事后说,她们有性病(包括艾滋病)。
中国政府和中国警方付出巨大人力财力甚至生命,结果是缉查毒品数量、人员逐年增加,毒品花样不断翻新,吸食毒品的人数不断增加,过百万不止吧?政府和人民都不愿看到的这个“兴旺发达事业!”
这是一场人与人的战争,人性与人性的战争。如果没人吸毒,种和贩的链条统统瓦解。可怎样让人不吸,让吸的人从万劫不覆深渊中爬出?笔者很想知道,有没有仪器能记录下吸毒者吸毒时的欣快感,瘾发作的极度痛苦和走出戒毒所对毒友和毒品的渴望———人性之悲啊!悲哀,悲凉,悲惨!贪婪,沉溺,不自知不自制,没有战胜心瘾的坚持和毅力。人类能在火星上翻土找冰,却无法除去吸毒者心中的土和冰。
以至于禁毒四分之一世纪的中国官方,需给一部分人提供低毒(美沙酮)替代戒毒,如同给性工作者提供安全套———两害相权取其轻。
笔者曾经不无悲观地问过阿祥,你们如此玩命卖力,现实是贩毒和吸毒的人并未减少,你咋个看?
阿祥肃着脸说,我们不做会更多。几年前办案,隔着边界看到大片罂粟花,现在过界走好远,走进深山才看到花。
也对。我们不做会更多!人,总是近君子远小人,近香花远毒草,近法律远犯罪。很难想像一个知书达理的人会去娱乐场所磕药high;让我们做点什么,每年做点什么,长期持久地做点什么,让人性之悲由悲哀、悲惨、悲凉,变得悲怆、悲壮,甚至悲喜。■
(题图摄影:于志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