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下小巧。小巧是多年前与我曾有过一段缠绵绯恻情感的女孩，她五官和身段正如她名字一样显得小巧玲珑，并有瓷器般的精致，后来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我俩分道扬镳了。尽管我俩仍生活在同一个并不算大的县城里，但彼此再无联系。那天在临下班前的十多分钟却与小巧邂逅相遇了，或者干脆说尴尬地见面了。

　　站在高高的安全岛上，远远就看见一辆火红的女式摩托车未绕环岛逆行而来。我打完暂停指挥手势，立即小跑过去。摩托车停了，车手戴着安全头盔，墨镜遮去上半个脸，但挺拔的鼻尖和微微上翘已涂了鲜艳口红的嘴唇还是让我一眼就认出她是小巧。已伸进口袋准备掏《当场处罚决定书》的手就僵住了。说句实话，这时的小巧如果换成我姐或我哥都轻松，罚了就是，回家解释一下就行，可我与她怎么解释？有行人围了过来。

　　犹豫一下，我还是毅然掏出《决定书》。每次警队民主测评，群众都对环岛上逆行违章意见多多，不严管不行，眼前这局面不处罚跟群众也交不了差，再说拦下又不处理她会怎么想，不会认为我另有企图吧？不想小巧十分干脆，她接过《决定书》摁在车摆上，像老板签现金支票那样潇洒地一挥而就，然后从坤包夹出一张50元钞票卷在《决定书》里，和笔一起抛给了我。末了，她却说了一句令我无论如何也意想不到的话：

　　“恋爱不成仁义在，没必要拿鸡毛当令箭，报当初的一箭之仇。”她一脸鄙夷，边说边轰响了油门。

　　“你等等，你说你刚才有没有逆向行车？”被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一奚落，一个大男人的脸面说啥也没处搁，我伸手就拽住车把。

　　“有，我承认，可我前面一辆你为啥不拦不罚，偏偏就和我过不去，虚伪！”她素来伶牙俐齿，此刻更是咄咄逼人，墨镜后的眼白隐约可见。离合器一松，摩托车冲出去，我被拉得趔趄几步才站稳。围观行人“哄”地笑起来。

　　归队后，我情绪沮丧到极点。前面一辆有没有逆行，我可以右掌按左胸发誓，真没看见，没看见你叫我如何拦查？我在宿舍卫生间里像饿狼一样冲着镜子干嚎几声，后来就绕着电话机打转，真想拨通至今仍清晰印在记忆中的那组号码，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这能解释得清楚吗？我只能像一尾离水的黄花鱼四肢摆成大字形躺在床上。

　　夜的黑色渗入房间，白天那令我备受煎熬的画面渐渐模糊，另一些相关的画面却涌现出来。队友小姜毕业于省体院，绰号“黑塔”，一分钟出拳多达36次，一拳能击飞100公斤沙袋。在整治占道摊点违章时，他对一处水果摊规劝30多次，老板却依旧我行我素，最后他只得动手将装水果的手板车推至街边，不想老板迎胸就给他一拳。他攥紧了拳头，憋红了脸，但面对老板拍胸跺脚叫嚷“打我呀打我呀”，他却平静下来，依然和风细雨讲道理。傍晚归队后他拉了我们几位哥儿们到一家路边饭馆灌酒，喝着说着他就呜呜咽咽哭了，那可是一位连手腕骨裂都未曾皱眉的男子汉的泪水噢！

　　想着想着，鼻梁就酸了，泪水顺着眼角滴落枕头。有时能流泪真的很好，胸中郁闷被泪水一泡就融了化了。科学家做过研究，女人之所以比男人平均寿命长，其原因之一就是女人容易泪水“哗哗”。今晚就趁着夜黑无人让泪水痛快流淌一次吧。小姜是在饭馆明亮灯光下泪光滢滢，还有我的许许多多的队友们，他们也有流泪的时候吗？我不敢妄加回答。但我清楚一点，当第二天旭日升起的时候，当我们又穿上警服迎着清鲜晨风的时候，我们仍会精神抖擞地开始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