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勇军
奥运反恐是大事,公安处特地购进了几只缉毒犬和追踪犬,宝贝似地呵护着,选训导员都是按科级干部标准考核的。自现代警察制度建立以来,使用警犬进行巡逻、追捕、破案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会对使用警犬说三道四呢?但在上世纪那个荒唐的年代,老民警还真有跟着狗倒霉的,几个小小的往事,都是所里的老民警当笑话说的,虽说是笑话,其中的苦涩却让人笑不出来。
上世纪70年代,靠近芜湖的江边发生一起杀人案,军代表带着几个人勘察现场。正好有一位曾任铁路派出所所长,文革中因砸烂“公检法”而在铁路装卸部门改造的老民警路过此地,见那些人瞎忙一气,就建议说,现场的条件不错,应该抓紧时间找条警犬来追踪一下,很快就可以找到破案线索,错过机会,破案的难度就大了。军代表听了,就问别人说话的是什么人,有认识的人就说他原来是铁路派出所所长。军代表一听,马上来了个现场批判,对大伙儿说:你们看,中过资产阶级黑线流毒的人,总是忘不了坚持资产阶级的世界观,眼中从来没有革命群众,难道狗头能比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广大革命群众的人头还管用吗?我们偏不听他那一套,广大的革命群众们,让我们以实际行动来让黑线人物看看革命群众发动起来以后的威力吧。于是“上挂资产阶级黑司令部的总头子,下连坚持黑线错误的小爬虫”,把这位说警犬能尽快破案的老民警一顿好批。(那时大批判活动随时可以开展,特别时兴现场进行批判,被认为是最有政治水平的表现,资产阶级黑线人物也根据干部的级别分为几种,大干部一般叫黑头头,省级往下到县级的一般叫黑干将,至于县级以下的干部和小小老百姓,只能当个小爬虫,砸烂“公检法”时,许多老民警就是被当成小爬虫批判的)。杀人案发生在深夜的江边,哪有什么目击者?这个案子到底破没破,天晓得。后来,这位老民警又回到了公安机关,别人一提起这件事,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还有一件事也是发生在上世纪的70年代,有个小站,老是有人到车站偷扒煤炭,可总查不出谁干的。派出所的领导急了,就让一个老民警去破案。这个民警到了生产队,跟治保主任商量,想出一个让偷煤的人主动坦白的办法,他从村里找了一条狗,让队里的三十多个男女站在场院,让其中一个人脱下一只鞋,让狗闻了闻,把狗牵到别处,把鞋埋到土里,再让狗来闻。那只狗把鞋扒出来,又顺味叼到鞋主人的跟前。因为事先已经闻过味了,再笨的狗也能找到鞋的主人,说白了这只是一场心理游戏。这位民警向社员们宣布:主动坦白可以按人民内部矛盾宽大处理,要是被狗闻出来就要上升到敌我矛盾来处理。几个偷扒煤炭的社员怕了,全坦白了。于是就在村里开了一场批判会,几个偷煤的人检讨、保证。
没想到那位老民警却倒了霉。几个被批的社员在村里丢了丑,很不服气,也不知受哪位高人指点,联名告到军管会,理由是他们虽然偷了点煤,但他们都是贫农出身,犯了错应该是教育为主,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狗来对付他们,他们说,在旧社会,地主老财、国民党匪兵用狗欺压过他们,日本鬼子也用狗威吓过他们,想不到文化大革命进行到今天,还有人敢使地主老财的那一套,用狗来对付贫农,这人到底是站在了什么立场?那个老民警想破案的动机不错,但办事的方法牵扯到了立场问题,军管会建议严肃对待贫农们的意见,车站革命委员会认为那个老民警确实是犯了立场错误,让他转业到车站当货运员了。
往事如烟,早飘逝在历史的深处,如今,别说警犬,就是那些无所事事的狗狗们,也快活得很,长得稍微乖巧点,还能整天扑在漂亮MM的怀里,让一些大小伙子眼馋得恨不能立马变成哈巴狗。至于警犬的待遇,吃肉、喝牛奶,闻出个犯罪分子破了案,训导员和警犬一起立功挂红花,人头狗头都昂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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